一、基本案情

2023年7月1日，常某向晋某出具借条，约定向晋某借款1个比特币，应于7月3日归还。

借条约定：实际归还日若币价高于出借日，则按实际偿还之日比特币价值或等值人民币还款；若币价低于出借日，则归还出借时等值USDT或人民币；如逾期则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24% 支付罚息。

晋某于当日通过币安网交付1个比特币给常某。另查明，晋某共使用22.82万元人民币通过币安网购得1.14个比特币。

常某未按期归还。晋某起诉请求判令常某返还1个比特币，并赔偿逾期损失；如不能归还比特币，则按判决生效之日币安网显示的比特币与人民币换算比例赔偿。

二、争议焦点

1. 借条中“以价高者为准”的还款约定是否有效？

借条约定还款时以出借日与返还日比特币价格的较高者为准——币价上涨时按市价还币或人民币，币价下跌时按出借日等值USDT或人民币归还。这一约定实质上是保证出借人不承担币价波动风险、独享上涨收益。该约定是否因涉及变相虚拟货币兑换而无效，是本案的首要争议。

2. 虚拟货币无法返还时，损失应按何种标准认定？

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常某客观上无法返还比特币。此时晋某的财产损失应如何计算——是按比特币的市场交易价格赔偿，还是按晋某当初取得该比特币的实际成本赔偿？在虚拟货币境内禁止流通、缺乏合法定价机制的背景下，这一问题成为裁判的核心难点。

三、裁判要点

（一）借贷约定无效：实质为虚拟货币兑换

法院认为，本案中关于还币的约定显示晋某不承担虚拟货币价值波动的损失，以出借日或返还日虚拟货币价高者为准偿还相应虚拟货币或人民币，相当于保证晋某享受虚拟货币价值波动收益。如归还等值人民币，则实质是进行了虚拟货币兑换，该返还约定无效。

（二）合同无效后，无法返还虚拟货币的应赔偿损失

合同无效后，一方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客观上本案无法返还虚拟货币，对于返还虚拟货币的请求不予支持，但常某应赔偿晋某的财产损失。

（三）损失按取得成本认定，而非市场价格

由于虚拟货币在我国禁止流通，无市场价格和合法定价机制，无评估基础。因此应以晋某取得虚拟货币的成本价认定其损失。

晋某共使用22.82万元购得1.14个比特币，折合单个比特币成本价为19.96万元。晋某甘冒风险在境内禁止的交易平台购买虚拟货币并交付他人，应自行承担该交易平台定价超出法院认定价值的损失风险。

（四）虚拟货币具备网络虚拟财产属性

法院指出，虚拟货币不具有货币属性和货币的法律地位，不能作为货币流通使用，但具备网络虚拟财产的部分属性，属于民法上的财产。涉及虚拟货币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应根据具体的合同性质判断是否支持返还请求权或赔偿损失请求权。

四、判决结果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

1. 常某赔偿晋某取得1个比特币的对价人民币19.96万元；

2. 驳回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包括返还比特币及按市场价格赔偿的请求）。

2026年8月29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广东法院2025年度商事金融十大案例，本案入选。

五、典型意义

1. 虚拟货币具有网络虚拟财产属性，受民法保护

本案裁判明确了虚拟货币的法律地位：虚拟货币不具有货币属性和货币的法律地位，不能作为货币流通使用，但具备网络虚拟财产的部分属性，属于民法上的财产。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关于数据、网络虚拟财产受法律保护的原则性规定，虚拟货币作为一种新型网络虚拟财产，其财产属性应当得到承认。涉及虚拟货币的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虚拟货币占有人无法返还虚拟货币的，应赔偿权利人损失。这一认定为虚拟货币相关民事纠纷的处理提供了明确的法律前提。

2. 虚拟货币借贷中“锁定收益”的约定无效

借条中“以价高者为准”的还款约定，实质是保证出借人享受币价波动收益，被法院认定为无效。交易虚拟货币相关的法律行为被认定无效后，应根据具体的合同性质判断是否支持返还请求权或赔偿损失请求权。这一裁判规则有效防范了以虚拟货币为名进行变相金融投机、规避风险的行为，与金融监管政策保持了一致。

3. 损失认定：取得成本而非市场价，具有可操作性和合理性

在虚拟货币禁止流通的背景下，虚拟货币的价值确定在境内缺乏法律认可的方案。将权利人取得虚拟货币的对价作为赔偿损失的依据，具有可操作性和合理性。法院同时指出，如不能返还虚拟货币，需与金融监管政策协同，适当确定损失赔偿的标准。这一裁判思路既避免了因缺乏定价机制而无法救济的困境，也防止了通过司法裁判变相承认虚拟货币市场价格的风险。

4. 为虚拟货币纠纷审理提供规则参考

本案判决既与金融监管政策保持了一致，又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充分保护了当事人的财产权益，对虚拟货币纠纷审理规则具有参考价值。广东高院将本案纳入2025年度商事金融十大案例，体现了司法对新型财产纠纷的积极回应，为同类案件提供了可操作的裁判框架。

案件来源：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5年度商事金融十大案例；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南方都市报2026年8月29日报道（记者赵青、通讯员全小晴、赵莎莎）、广州日报新花城2026年9月4日报道（记者章程、魏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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