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欧十年之后,英国正站在是否重返欧盟的门槛上。首相伯纳姆本周五在布鲁塞尔公布一揽子协议,并明确提出英国应就是否回归这一重要贸易集团展开辩论——这让“脱欧、悔脱欧、再入欧”的政治链条第一次有了现实轮廓。
伯纳姆与欧盟方面达成的“重置”协议包括取消大部分食品和农产品边境检查、重启学生交流项目。欧盟委员会主席Ursula von der Leyen称,这标志着英欧关系的“转折点”。伯纳姆则称,这是一份“双赢”协议,是“英国的好日子,也是欧洲的好日子”。
但协议落地仍存变数。欧洲谈判代表明确表示,除非欧盟学生在英国大学能享受更低学费,否则协议不会全面执行,双方同意在未来六个月继续谈判。伯纳姆也承认,这“很可能已是本届议会任期内能够达成的上限”。
对市场而言,信号意义大于短期经济效果。伯纳姆称,协议最多可为英国经济带来相当于GDP 0.5%的增量;高盛研究则显示,若英国重返欧盟单一市场,经济总量可能提升2%至5%。但重入进程漫长、成本不确定,英国可能由此面临持续数年的政治不确定性。
十年之后,民意天平倒向“回归”
2016年公投中,52%的英国选民选择脱欧,四年后英国正式退出欧盟。如今,多项民调平均显示,62%的英国人希望重返欧盟,38%希望留在欧盟之外。
伯纳姆本周直言:“我们得到的脱欧方案没有奏效。我们失去的比得到的多。”这与前任斯塔默的谨慎路线形成对比。斯塔默于2024年带领工党重新执政后,主张“让脱欧运转起来”,通过有限协议和部分监管对齐降低贸易摩擦,但未能扭转政策方向。伯纳姆接任后,仅用四个月便在欧洲议题上展现出更鲜明的立场。
上月,伯纳姆表示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英国重返欧盟,但排除在本届议会任期内推动,同时突破工党2024年竞选纲领中不重返单一市场、不重返关税同盟、不恢复人员自由流动的“红线”。他承诺在本次峰会后,启动与欧盟关于长期关系选项的讨论。
协议内容有限,症结仍在学费与规则让渡
本次峰会达成的成果具体而有限。协议涵盖青年交流计划、碳排放交易体系对接以及削减食品贸易壁垒。其中,青年计划允许英欧各10万名年轻人在对方境内最多居留三年,用于工作、学习或旅行,预计不迟于2030年1月落地。
但协议全面实施仍受学费问题制约。欧盟谈判代表要求欧洲学生在英国大学享受与英国学生相近的低学费待遇。双方周五发布的联合声明称,将就此达成补充协议,预计在未来六个月内完成谈判。
规则让渡同样是争议焦点。英国欧洲事务大臣Hamish Falconer向BBC承认,协议实施意味着英国必须接受欧盟产品监管规则,却无权参与制定。这正是脱欧辩论中长期存在的矛盾:英国希望减少贸易壁垒,却不愿放弃监管自主权。
重入路径多选项,但每一条都有代价
英国可能的重返路径主要有三种,各自对应不同程度的市场准入与主权让渡。
其一是加入关税同盟,实行统一对外关税、便利双边商品贸易,同时保留服务业监管自主权,但英国商品进入欧盟单一市场仍可能面临部分检查。
其二是参照挪威模式加入单一市场,接受欧盟规则、允许人员自由流动并缴纳相关费用,但无权参与规则制定。
其三是全面重返欧盟,承担更高会费并恢复人员自由流动,同时重新获得参与贸易集团决策的权利。
但英国未必能获得当年享有的特殊条件。报道指出,保留本币、享受会费折扣等原有优势都没有保证,而一旦这些条件无法延续,公众对重返欧盟的支持可能减弱。
智库“英国与变化的欧洲”负责人Anand Menon表示:“没有按钮能让你回到2016年。”他警告,重返议题可能长期占据政治议程,增加经济不确定性,并分散政府处理国内问题的精力。“认为当初离开是个坏主意,并不等于认为现在应该加入。”
欧盟方面也并不急于推动。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Kaja Kallas上周表示,英国脱欧给欧盟造成了“大量创伤”,未来谈判“不会那么容易”。Carnegie Europe主任Rosa Balfour则指出,英国重返并非欧盟的首要议题,欧盟希望确认英国提出的新关系方案能够长期维持。von der Leyen虽然表示愿与英国就未来关系展开讨论,但也没有承诺具体时间表。
反对声浪重启,经济时机却略显尴尬
英国国内的反对力量正在重新集结。名为“Stay Out”的阵营已在社交媒体上大量投放内容。前首相鲍里斯·约翰逊称,伯纳姆会因此“把自己和工党钉死”;发起脱欧公投的前首相卡梅伦则呼吁政府优先处理税收、债务、住房和国防等国内问题。
保守党领袖Kemi Badenoch指责伯纳姆没有吸取过去的教训,改革党领袖Nigel Farage则称他没有获得与布鲁塞尔推动更紧密关系的授权。YouGov调查显示,重返欧盟在选民优先事项中仅排第九,远低于经济、移民和医疗。
经济环境也让重返欧盟面临新的权衡。多数经济学家认为脱欧损害了英国经济,但也指出英国并未借此推进去监管和提升竞争力。与此同时,英国近几个季度经济表现好于预期,部分得益于更快的AI应用。一些人士担心,欧盟更严格的AI监管可能限制这一增长动力。
民意支持与实际政策选择之间仍存在距离。民调研究机构Persuasion UK副主任Morgan Jones认为,如果英国明天就能按照2016年的条件重返欧盟,这一选项将获得压倒性支持,对工党争取不同群体选民也有吸引力。但她指出,预算分摊、加入欧元区的风险以及漫长的谈判过程,都可能让选民逐渐失去耐心。
伯纳姆已表示,未来一年将与比利时及欧盟高层就长期关系选项展开非正式讨论,最终由英国选民决定——通过新一轮公投,或最迟在2029年大选中作出选择。无论哪种方式,英国与欧洲的这场政治博弈,都才刚刚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