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身在中国深圳准备参加APEC峰会的马斯克,通过视频连线了正在奥斯汀举行的TomorrowX峰会,围绕他旗下所有核心业务逐一表态——从星舰、Grok、Optimus,到芯片制造和脑机接口,话题密度之高,几乎构成了一份非正式的年度战略汇报。
这次对话由Atreides管理合伙人Gavin Baker和Valor Equity Partners创始人Antonio Gracias主持。两人既是马斯克的长期投资人,也是他自称"最好的朋友"。
对话中,马斯克给出了一系列具体时间节点与量化目标:Optimus将在12至18个月内具备家务能力,Terafab研究晶圆厂预计2026年6月生产首颗测试芯片,太空算力卫星在技术难度上"远不及"Starlink V3;xAI目前每月新增约0.5吉瓦AI算力,明年将加速至每月超过1吉瓦。
马斯克还借此回应了外界对英伟达CEO黄仁勋处境的关切,将其比作"创业型科技企业家中的迈克尔·乔丹",并警告称失去黄仁勋对英伟达将是"巨大打击"。就在同一天,英伟达股价单日下跌约3%,抹去财报公布后的盘中涨幅。黄仁勋于11月12日宣布辞去总裁、首席执行官及董事会成员职务,其离任叠加美联储鹰派信号,持续压制市场情绪。
Optimus:手的问题比整个机器人其余部分都难
采访中,马斯克给出了一个具体承诺:Optimus将在约12至18个月内具备完成家务的能力,包括收拾脏盘子、清洗、晾干并放回橱柜。他同时强调,目前市面上没有任何机器人能完成这一任务。
他将手部工程列为最大难点——"手和前臂的工程难度,超过机器人其余所有部分的总和"。他引用了一个测试标准:能否打开一辆玩具遥控车的包装,拧开电池仓,装入电池,再拧回盖子,然后驾驶这辆车。"全球没有任何机器人能做到这一点,但这是我们的测试之一。"
在商业路径上,马斯克认为Optimus的初期最高价值用途是重工业,包括矿石开采与冶炼,以及需要每周168小时不间断运转的任务。他表示,美国在矿石开采和冶炼上对其他国家的依赖程度很高,这是国家安全层面的问题。家用场景将在此之后逐步落地。
马斯克还预告,Optimus的公开演示将在"一两个月内"进行,且将是"真实演示,而非预先编程或摆拍"——他直接点明,目前业内所有人形机器人演示均属后者。
Terafab瞄准成为地球最大建筑,2028年量产芯片
Terafab是马斯克今年早些时候宣布的芯片制造项目,目标是建造地球上最大的先进芯片制造设施,最终规模达1亿平方英尺,也将成为地球上面积最大的建筑。
马斯克给出了两个关键节点:研究晶圆厂预计于明年6月试产首颗测试芯片;若进展顺利,第一阶段量产将于2028年底实现。
他将Terafab的竞争逻辑定位为速度与风险承受能力:"现有芯片公司因为投入了巨额资本支出,有充分理由规避风险。我们会承担大量风险,快速迭代,最终实现比任何人都更高效的芯片生产流程——这是我们的假设,我们需要让它成真。"
地面与太空算力扩张,xAI每月新增半吉瓦算力
在地面端,xAI目前每月新增约0.5吉瓦AI算力,对应约22万块GB300,加上配套的CPU、网络和冷却设施。马斯克表示,这个速度明年将提速至每月超过1吉瓦。
关于建设成本,外界普遍担忧10吉瓦算力的资本支出压力。马斯克说,xAI的建设成本大约是行业共识数字的60%左右。他解释了一个执行方式上的核心差异:团队实际动手干活,而不是外包出去让人看着。
"我亲自确保我做过数据中心里的每一项具体工作,"他说,"包括拉粗得像蟒蛇的电力导管,插光纤线缆,在机架里换算力节点。"
他把这套组建方式叫"Army X"——一支内部团队,把任务分解成几天内可以学会的操作模块。"你不需要干了一辈子网络线缆的人。培训一个星巴克咖啡师或Target货架员几天,他们就能做好。从In-N-Out出来的厉害员工,一整天把汉堡做得完美无缺,让他们来接网线,会做得非常好。"
太空端,SpaceX正在建设大规模光伏电池片制造能力,目标是每年为太空制造200吉瓦光伏组件。马斯克指出,太空中可以使用铭牌功率的全部200吉瓦,而这约相当于美国平均用电量的40%。
他特别强调,轨道算力卫星(代号"Star Mind")的技术难度远低于Starlink V3通信卫星。"V3卫星是一个极端复杂的轨道无线电站,Ka、KU、W、V、E波段都有,还有最先进的相控阵天线,比任何军队的都先进。"他说,"相比之下,AI卫星主要就是一大块太阳能板加散热器,再加几个激光器跟Starlink网络通信——比我们已经在做的东西简单多了。顺便说一句,我们在太空有3万个激光器,用于正当用途。"
飞船回收:太空进入成本或降100倍
就在这次访谈前不久,SpaceX完成了Starship飞船(Ship 42)的历史首次回收——用塔架机械臂"筷子"夹住从太空返回的飞船。在此之前,助推器已被回收三次,但飞船一直是悬念。
"这是火箭历史上的圣杯,"马斯克说,"一套真正完全可复用的入轨飞行系统。"
他解释了这件事的经济意义:航天飞机虽号称可复用,但每次飞行后主燃料箱都要扔掉,剩余部分的翻修周期长达约九个月,"基本等于重建"。而星舰的设计目标是像飞机一样立即重飞——助推器落地,直接顶上新飞船,起飞。
"全面快速可复用实现后,进入太空的成本可以降低100倍,最终甚至可能是1000倍。"他说,"不降低到这个幅度,在月球和火星建城市在财务上就是不可能的——哪怕把美国政府的全部预算砸进去都不够。"
至于那艘完成历史首飞并被回收的飞船,马斯克说,"因为它做的事情具有历史意义,我们不打算冒险再飞它了,会留作公开展示。"
xAI重建:从“副业”到推倒重来
外界对xAI的进展一直存有疑虑。马斯克在这次对话中罕见地详细拆解了原因,以及他正在如何弥补。
问题的根源,他归结为两点:公司创立之初缺乏他在SpaceX和特斯拉上付出的同等投入,以及此后约一年时间耗费在了政治事务上——他自嘲那是"一段可能持续时间有点过长的支线任务"。这让xAI的基础没有打牢,就像"地基不稳的摩天大楼"。
解决方案是推倒重来。"我们已经把整个训练栈、RL和推理栈全部从头重写,放弃了原来使用的JAX/XLA——那不过是谷歌的免费软件,远比不上他们内部用的东西。"
重写使用C语言为主、辅以C++,目的是"尽可能贴近裸金属,从硬件中榨取最高性能"。他解释说,软件抽象层越多,性能损耗越大,调试也越像黑盒。
马斯克指出,AI训练本质上是一个网络问题——如何让几十万张GPU协同运作——而这与Starlink在太空中重建整个互联网时面对的挑战在技术上高度重合。于是,原来负责Starlink和星舰软件的SpaceX工程师,现在正领导xAI的AI软件栈重写。
这套新栈的成果尚待模型发布来印证。马斯克坦言:"我不希望过于自信或自满,但我会说——我会非常惊讶,如果有人的训练软件比我们现在的还要好。"
Grok 4.8:“有用性最大化”,不是跑分游戏
Grok 4.8目前处于RL(强化学习)阶段,马斯克给出的方向很明确:"我们的重点不是跑基准测试——那是在浪费时间。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个东西的有用性最大化。"
他用特斯拉FSD做类比:自动驾驶的目标不是通过某个驾驶测试,而是每一次干预都要追溯到数据问题,修掉,再跑。AI的逻辑也一样——不追求某个百分比的正确率,而是让它"不出错"。
他还提到了一个细节,让人对RL训练过程有了具体感知。如果RL问题设计得很差——问了个蠢问题,模型给了正确答案,却被告知答错了——模型会陷入混乱,思考链看起来像是"被折磨"的人在猜测"你到底想要什么错误答案"。"你读着那些思考轨迹,真的会对它产生共情——这太糟糕了,我们在用这些糟糕的问题折磨它。"
在数据飞轮上,马斯克介绍了Grockbot的运作方式:用户每天与Grockbot的交互,实际上是在测试不同版本的Grok,这些数据直接反馈到模型优化中,构成持续改进的闭环。
黄仁勋离职:英伟达失去了“迈克尔·乔丹”
对话临近尾声,Gavin Baker提及黄仁勋,马斯克给出了迄今最直接的公开表态。
"我是Jensen的超级粉丝,我认为他是朋友。就创始人型科技企业家而言,他是迈克尔·乔丹级别的。没有替代品,你不能简单地替换掉这样的人。"
马斯克将英伟达当前处境比作芝加哥公牛队在连胜期间解雇迈克尔·乔丹:"他犯了一些错误,但这感觉就像公牛队在连胜期间把乔丹开除了。我认为这不是保持胜利的好方法。"
他表示,不确定接下来几个月会发生什么,但"对英伟达来说,没有Jensen领导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一表态发生在英伟达股价当日下跌约3%的背景下。黄仁勋于11月12日宣布辞职,其离任源于婚外情风波、国家安全与出口管制调查,以及公司治理层面的多重压力。
Neuralink:30人已植入,盲人将看见
Neuralink目前已为超过30名患者植入设备,主要面向四肢瘫痪(tetraplegic)和高位截瘫(quadriplegic)患者,核心产品"Telepathy"让他们能通过意念控制手机、电脑或机械臂。
"想象你是一个四肢瘫痪者,什么都做不了,连吃饭都不行,"马斯克说,"但现在,仅凭思维,配合机械臂,你可以自己喂自己吃饭。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事情,对他们是改变人生的。"
他表示,Neuralink已对恢复行走能力抱有信心——通过"神经分流",绕过颈部或脊椎损伤处,将大脑运动皮层和感觉皮层的信号桥接到损伤以下的神经系统。
下一款产品叫"Blindsight"(盲视),是直接与视觉皮层对接的神经植入设备,配合眼镜上的摄像头,让完全失明者、甚至天生失明者重获视觉。
"这很了不起,"他说。
AI安全:从"最大化追求真相"开始
访谈最后,马斯克谈到了AI安全。他认为,AI安全最核心的一条原则,是让AI"最大化追求真相"。
"如果你强迫AI相信一些政治上正确但实际上不正确的东西,你是在强迫它接受一个谎言,然后从这个谎言推导出可能非常糟糕的结论,"他说,"套用伏尔泰的话:相信荒唐之事者,能行残忍之事。"
他也承认,超级智能是一个"不可避免"又"令人恐惧"的东西。"它将比所有人类聪明得多。但我认为,如果它带着好奇心和追求真相的天性成长,它会自然地想要守护人类——就像我们研究猩猩群体时,我们不会去消灭它们,我们会观察它们如何演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