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券与股票市场正以截然不同的逻辑运行,这一罕见错位正在引发华尔街的深切警惕。
德意志银行宏观策略师Henry Allen在最新报告中指出,债券市场已开始为通胀压力上升、财政风险扩大以及更激进的货币政策路径定价,全球收益率升至多年高位;但与此同时,全球股市依然接近历史高位,标普500指数上周五收盘距历史高点不足1%,欧洲斯托克600指数亦距高点不足4%,VIX波动率指数维持低位,信用利差远未达到近年压力时期的水平。
这种错位意味着:市场正在为新宏观制度的"症状"定价——如数十年来最高的收益率和走阔的主权债券利差——却尚未为这些症状的逻辑后果定价,例如经济增长放缓与违约风险上升。德银警告,除非近期金融市场压力像2023年3月硅谷银行事件后那样迅速消散,否则风险资产将面临日益加剧的抛售压力。
主权利差骤然走阔,欧洲股市为何无动于衷
欧洲主权债券市场上周出现了历史罕见的极端走势。据彭博数据,法德10年期国债利差单周走阔32个基点,为1990年德国统一以来彭博可查数据中的最大单周涨幅;意大利与德国10年期国债利差同期走阔23个基点。
然而,欧洲股市的反应却异常平静。斯托克600指数上周仅下跌1.1%,距历史高点仍不足4%。欧元区投资级信用利差至上周五仅升至101个基点,远低于2011至2012年欧洲主权债务危机、2020年3月疫情冲击以及2022年加息周期期间的水平。
德银指出,在2011至2012年欧洲主权危机、2020年3月疫情动荡以及2022年加息引发的熊市中,每一次主权利差大幅走阔都伴随着风险资产的剧烈调整。此次法德利差已升至2012年以来最高水平,但股市与信用市场的反应却与历史规律明显背离。
市场过度押注央行转鸽,通胀约束不容忽视
上周金融市场的动荡促使投资者快速调整对央行政策路径的预期,将美联储和欧洲央行进一步加息的概率大幅下调。但德银认为,这种定价逻辑存在明显缺陷。
当前通胀仍高于目标水平,这从根本上限制了央行转向宽松的空间。这与2010年代的环境截然不同——彼时通胀低于目标,美联储得以在2016年初和2018年底因金融压力而顺势转鸽。
德银的报告提示,类似的错误在2022至2023年间已多次出现:俄乌冲突爆发初期、2022年9至10月英国"迷你预算"引发的市场动荡期间,以及2023年3月硅谷银行倒闭前后,市场均曾阶段性定价央行鸽派转向,但每次都因通胀顽固而被迫回调。德银还指出,央行官员往往会对上一次危机过度修正——鉴于多位决策者因2021至2022年低估通胀而饱受批评,当前的反应函数已明显偏鹰。
油价期货曲线持续"报错",二次通胀效应被低估
石油期货市场的定价逻辑同样与现实存在持续偏差。自美伊冲突爆发以来,布伦特原油期货曲线长期处于深度期货溢价结构(backwardation),市场始终预期油价将在未来数月内显著回落——但这一预期迄今已被证伪超过六个月。
截至报告撰写时,布伦特原油近月合约报102美元/桶,6个月远期合约报90美元/桶,12个月远期合约报83美元/桶。市场依然定价油价将大幅走低,但2026年12月远期合约已徘徊于历史高位附近。
德银同时警告市场低估了供给冲击的二次传导效应。历史经验表明:1973年石油危机后,油价大幅上涨并以实际价值计维持多年高位;2021至2022年的通胀浪潮也清晰显示,能源价格上涨会逐步向核心商品和服务价格蔓延。此外,特朗普总统预计将在中期选举后恢复军事打击,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短期内缓解的可能性并不乐观。
债市与股市定价两个不同世界,错位难以长期持续
德银的核心判断是:债券市场与股票市场目前正在为两套根本不同的宏观情景定价,这一背离难以长期并存。
债券市场已充分反映通胀风险、财政风险以及更严格货币政策的前景,收益率升至多年高位。股票市场则仍维持在历史高位附近,隐含的信息是增长依然强劲,金融压力不会扩散至实体经济。
德银承认,在经济增长强劲时,收益率与股价可以同步上涨。但上周的市场走势表明,当前已不再是单纯的"强增长"叙事——主权利差显著走阔、信用市场承压、油价居高不下,投资者已开始质疑经济能否承受进一步加息。
报告同时指出,股市的滞后反应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例如2021年底,即便央行已开始转鹰、通胀大幅超标,标普500和斯托克600仍持续上涨,直至2022年1月才见顶。但德银的结论是明确的:若当前金融压力持续而非迅速消散,参照2011年欧债危机、2020年3月疫情冲击及2022年加息周期的历史先例,风险资产终将承压,即便这一过程存在时间滞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