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叠更多晶体管,芯片反而更冷——这一看似反直觉的结论,成为华为半导体负责人何庭波最新论文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
9月4日,何庭波在中科院科技论文预发布平台ChinaXiv发布论文《Huawei's τ Chip Was Supposed to Melt?》(《华为的τ芯片本该过热烧毁?》),通过麒麟2026的实测数据,回应业界对3D堆叠芯片“高密度带来高功耗、高发热”的质疑。
论文数据显示,麒麟2026晶体管密度较前代提升约55%,但在相同性能下,NPU功耗下降66%,GPU功耗下降58%。何庭波认为,芯片能耗的关键不只是“计算”,更在于“数据移动”——LogicFolding通过缩短信号传输距离,从源头降低数据搬运能耗。
据第一财经,今年5月,华为对外发布“韬定律”,尝试为后摩尔时代的半导体演进寻找一条新的技术路径。而此次论文更新,也是华为试图向外展示“τ芯片”是如何通过重构电路结构、缩短信号传输距离、压缩传输延迟,将“时间维度革新”转化为芯片性能、功耗、温控的突破点,同时回应堆叠芯片“高密度等于高发热”的行业质疑。
对于华为而言,τ定律能否在功耗、性能、制造和成本之间持续取得平衡,将成为这条技术路线能走多远的关键。
“芯片最耗电的不是计算,而是数据搬运”
何庭波指出,业界长期更关注晶体管开关产生的计算能耗,却低估了数据在芯片内部传输所消耗的能量。
她以“通勤”作类比:芯片也像上班族,晶体管执行计算需要能量,数据在不同计算模块之间长距离传输同样需要付出能耗。
论文称,在典型智能手机工作负载中,动态功耗约占总功耗的90%。按照动态功耗公式,电容的重要来源并非晶体管本身,而是金属互连。传输距离越长,电容越大,能耗也越高。
何庭波据此认为,在先进工艺节点上,互连电容对能耗的影响已经超过晶体管本身。降低功耗因此不只有缩小晶体管这一条路径,缩短信号传输距离同样重要。
这正是LogicFolding的理论基础。
LogicFolding:把长距离“横向通勤”变成短距离“垂直换乘”
LogicFolding并非简单堆叠芯片,而是重新设计电路布局,将原本横向铺开的平面电路安排至上下两层,并通过混合键合建立高密度垂直互连,把部分长距离水平连接转化为更短的垂直连接。
论文披露,在麒麟2026上,典型核心连线长度缩短约20%,关键路径部分连线最多缩短70%;时钟布线长度缩短28%,时钟缓冲器数量从约4.36万个降至1.9万个。
到麒麟2027,键合间距进一步缩小至1微米,垂直互连点超过1亿个。华为预计未来三年内将键合间距推进至720纳米,垂直互连点超过2亿个。
连线缩短意味着互连电容下降;同时,LogicFolding释放的“时间余量”还可以用于增加并行计算单元,让更多单元以更低频率、更低电压运行,从而进一步降低功耗。
NPU功耗降66%,CPU仍是难点
论文给出的实测数据,成为何庭波回应“τ芯片会不会过热”的关键依据。
在相同29 TOPS的AI推理性能下,麒麟2026的NPU时钟频率下降63%,供电电压由0.85V降至0.55V,功耗下降66%,功耗密度下降73%。全速运行时,折叠后的NPU最高可实现70 TOPS,较前代提升141%。
GPU同样表现明显。在相同61帧/秒的性能下,电压降低约200mV,功耗下降58%。
DSP则出现差异。麒麟2026在完成相同工作时功耗下降25%,但由于芯片面积同步缩小40%,功耗密度反而上升24%。何庭波表示,麒麟2027已改善这一问题,DSP功耗下降47%,功耗密度也低于平面设计基准。
CPU性能核心的收益相对有限。在相同性能下,频率仅下降9%,功耗下降41%。原因在于CPU工作负载具有较强的串行特征,难以像NPU、GPU一样通过增加并行计算单元充分利用电压降幅。
何庭波坦言,CPU部分仍需更复杂的设计、EDA工具支持和长期验证,未来三到五年仍需要大量探索。
3D堆叠为何没有更热?关键在“热点”
针对3D堆叠“必然加剧散热”的质疑,何庭波认为,判断散热风险不能只看总发热量,还要看晶体管结温以及热量是否形成局部热点。
LogicFolding主要通过两方面降低热风险:一是在相同性能下减少总功耗,从而降低需要耗散的热量;二是重新安排模块位置,让高功耗模块错位分布,避免热点在垂直方向直接叠加。
麒麟2026也没有将全部电路垂直堆叠,而是重点折叠关键路径,并配合热感知布局。
因此,“τ芯片”没有因为3D堆叠而过热,并不意味着堆叠本身解决了散热问题,而是通过缩短信号路径降低能耗,再结合热布局优化,降低整体热负荷和局部热点风险。
τ定律的边界:时间余量并非“免费性能”
何庭波同时明确,τ是时间缩放定律,而不是能量缩放定律。
LogicFolding带来的“时间余量”既可以用于降低功耗,也可以用于提升性能。如果将这部分余量全部用于增加计算量,功耗并不会自然下降。因此,麒麟2026的低功耗表现,是设计者主动将部分时间余量用于节能的结果。
这一路线仍面临制造和设计挑战,包括混合键合间距、上下层应力、CMP平坦化与清洗、晶圆翘曲、对准精度,以及更加复杂的EDA设计和验证流程。
何庭波在论文结尾借用西西弗斯的神话称,每一轮芯片迭代都应留下“计算更多、耗能更少”的成果。
对于投资者而言,τ定律仍有待产业进一步验证。就目前麒麟2026的实测结果看,“τ芯片”并未如质疑所言过热:晶体管密度提升55%,NPU功耗反而下降66%。换言之,所谓“本该过热烧毁”,恰恰没有发生——LogicFolding靠的是让数据少走路、让能量少浪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