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币圈老炮们的十三年浮沉录

币圈老炮们的十三年浮沉录

孙宇晨、赵长鹏、山姆·班克曼 - 弗里德一群人的十三年沉浮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

文|程默



2013年4月20日,四川雅安芦山发生7.0级地震。全国的钱、物、企业捐赠,几乎在24小时内就涌向了灾区——苹果宣布捐款5000万元,奔驰捐了2000万,宝马捐了200万。这些数字,在当年的新闻里排得密密麻麻。


让人引发讨论还有,四天后的一条微博。壹基金合作发展部总监霍庆川公布了一个陌生的捐赠地址,说已经收到意向捐赠50个比特币,"会委托中国比特币公社出售募捐到的比特币,欢迎'极客'们向壹基金捐赠比特币。"这是比特币第一次以捐款的身份,出现在中国的公共视野里。没过两天,当时国内最早的交易平台之一"比特币中国"跟进,直接向壹基金捐出15个比特币,专项用于芦山地震救灾。到4月底,壹基金收到的比特币捐赠已经涨到230多枚,按当时的汇率折合约22万元人民币。


这笔钱在几亿元的总捐款盘子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它撬开了主流舆论对这个"神秘货币"的第一次严肃讨论,也第一次让分歧摆上了台面。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副院长赵锡军在接受采访时给出了官方学界的定调:全世界的货币都必须是主权货币,只有国家发行的才符合法律要求,因此比特币也不能称之为货币。但同一篇报道里,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院长许光建给出了另一种说法:虽然不是货币,但在某种范围内是货币等价物,也是真金白银,捐赠比特币也是对灾区的一种支持,这种行为值得肯定。


几乎同一时间,中新网当年一篇报道,标题《揭秘疯狂的比特币:每个800元新的庞氏骗局?》,字里行间毫不掩饰怀疑。一边是"值得肯定",一边是"庞氏骗局",这场争论从第一天起就没有统一过口径,而且此后十三年,几乎每隔几年就要原地重演一次。


一个说它什么都不是,一个说它是真金白银——这两句话摆在一起,几乎给这个行业后来十三年的争议,定了调。也是在这前后,媒体开始报道一个新奇的职业:"比特币矿工"。武汉一位化名"阿宾"的网媒小编,当月花了近七千元拼了一台矿机,开始没日没夜地"挖矿"。这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后来被无数次引用,成了这个行业草莽时代最早的注脚之一—一群普通人,就这样从一场地震的新闻缝隙里,一头扎进了这场持续十三年的造富游戏。


十三年后的今天,这个圈子早就不需要靠地震捐款来博一次主流媒体的关注了。它自己就是热搜制造机。


2026年8月27日晚上,孙宇晨发了一篇长文,题目叫《我的女友景甜》。


文章末尾他特意标注了四个字:"纯属虚构"。第二天接受采访,他又改口,说绝大多数内容其实是符合自己意愿的真实陈述。一篇文章,一半说是假的,一半说是真的——这种拧巴劲儿,倒是很能代表这个圈子这十三年的调性。真真假假,永远说不清是谁在割谁的韭菜,谁又在给谁写剧本。


这篇稿子想讲的,就是这群人的十三年。讲他们从哪里来,又是踩着怎样的时代节拍,一路走到今天的。


1

2013年,一个谁也没当回事的"元年"


一句美剧台词,和一场疯狂的过山车


那一年,整个世界还没准备好迎接这场游戏。1月,比特币身价刚翻两番,到21.4美元;3月,塞浦路斯银行危机爆发,储户存款说冻结就冻结,比特币第一次被贴上"避险资产"的标签,价格从94美元冲到145美元;后知后觉的中国大妈也蜂拥入场,这个词后来成了那一整年财经报道里的固定搭配。11月,中国市场一路把它炒到8000元人民币,比年初涨了近80倍。到12月,全球价格摸到过1000美元以上的历史高位——放到今天看,这个数字实在朴素得可怜,但在2013年,它足以让所有人晕眩。


那一年,太平洋对岸的马云正带着阿里巴巴筹备赴美上市,"双十一"这个词第一次成了全民狂欢的符号;国内互联网圈还在讨论O2O和团购大战谁能笑到最后。没有人会把这些巨头的故事,和一个刚刚学会挖矿的武汉小编联系在一起——但两者的底层逻辑其实是一回事:都是一群人在一个规则尚未成型的新赛道里,赌一个"先来者通吃"的未来。没有人会想到,就在这场喧嚣之外,一群理工科出身的年轻人,正悄悄在一个谁都看不上的灰色地带打地基。


疯涨到年底,监管的靴子落地了。2013年12月5日,央行等五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第一次官方定性:比特币不是货币,是特定虚拟商品,金融机构不得为交易网站提供支付结算服务。公告前一天,价格还在7000元;公告发布次日,应声腰斩,跌到4600元附近。十二天后,央行再补一刀,价格从1150美元的高点,两周内跌破500美元。


这是这个行业第一次尝到"监管急刹车"的滋味。后来它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剧本,一次比一次刹得更狠。但2013年这一次,圈子里几乎没人真正被吓退——反倒是这场腰斩,筛出了第一批"留下来的人",他们后来成了整个行业的地基。


两个理工男,和他们各自的三次失败


就在这一年,两个后来被称为"交易所双雄"的人,几乎同时下了场。他们的共同点是:在遇见比特币之前,都已经在别的赛道上摔过跟头.


李林是那种履历工整得像模范生的人:清华大学自动化系,2000年以640分考进同济,大学期间自学软件、兼职做网站赚学费,后来一门心思考回清华读研,两年修完学分提前毕业。毕业后进了甲骨文,过了几年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活。但他心里不甘:辞职创业,先做社交网站"友谊网",想做中国版Facebook,没成;2010年又上线团购网站"人人折",还是没能跑出来。直到2011年,他读到比特币白皮书,被密码学原理击中。这是他第二次创业失败之后,第三次押注一个几乎没人看好的东西。他后来形容那种感觉,像是马云95年第一次打开互联网时的惊诧与兴奋。2013年5月,他创办了火币网。


徐明星走的是更野的路子。北京科技大学物理系毕业,考上人大研究生又中途退学,理由是觉得上学太枯燥。之后连续三次创业——团购网站、共享文档、餐饮O2O——三次全败。三连败之后,一个正常人大概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创业,但他没有停。真正让他下决心押注比特币的,是一句美剧台词:《傲骨贤妻》里说,比特币是未来。2011年他用不到20美元成本价买入几百个比特币,2013年正式创立OKCoin。


2

2014—2017,一场杭州峰会,和一场比谁更敢烧钱的游戏


那一年,马云敲响了纽交所的钟


2014年9月19日,阿里巴巴在纽交所挂牌,融资218亿美元,创下当时全球最大IPO纪录,马云由此成为中国内地首富。同一年,币圈的世界要寒酸得多——2014年3月,央行再度发文,禁止国内银行和第三方支付为比特币交易平台提供服务,市场流动性一度骤降。一边是纽交所的开市钟声,一边是灰色地带里几个交易所艰难求生。两个世界几乎没有交集,但十年后回头看,它们讲的是同一个故事:一群人抓住了时代给的窗口,另一群人则在窗口之外,摸着石头找自己的窗口。


同一年,滴滴、快的补贴大战爆发。2014年1月,滴滴接入微信支付,腾讯出资几千万跟进,一个礼拜补贴过亿;快的随即联合支付宝跟进,喊出"永远比同行多一块钱"的口号,双方补贴层层加价,一天能烧掉一个亿。滴滴创始人程维后来在董事会上说过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两周以后,快的的数据可能开始超越我们",逼得团队连夜调整策略。到5月两家公司合计烧掉近20亿元人民币。


这场仗和币圈交易所的打法,逻辑几乎是复刻的:国内交易所普遍不收手续费,还支持杠杆交易,本质上就是用真金白银换用户和交易量——区别只在于,滴滴烧的是股东的钱,交易所烧的,很多时候是散户自己的本金。


2014到2017年初,被这个行业称为"发展期"。中国市场占全球交易量的比重一路攀升,2017年1月17日一度摸到98%。国内交易所普遍不收手续费,还支持杠杆交易,给足了投机者弹药。


杭州大学礼堂里的一次点名


币圈很多传奇,起点都轻描淡写得不像传奇。


2014年3月,OK在杭州大学办了一场行业峰会。台下坐满了人,主办方临时点名,把当时还只是个技术出身、名气不大的赵长鹏叫上台"简单讲几句"。讲话时他注意到第一排有个女生听得格外认真,定睛一看,是何一——两人此前只在一个共同的行业群里加过好友,算是"网友"。会后没来得及深聊,两个月后北京的一场峰会上,两人再度相遇,何一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彼时的何一,本行是旅游卫视主持人,转型加入OKCoin后,硬是把OKCoin的市场份额拉到了国内60%。三年后赵长鹏创立币安,第一个想到的营销负责人人选就是她。据他自己后来回忆,说服她跳槽并不容易——币安当时什么都没有,能开出的只是一张画出来的饼:一下科技上市未必板上钉钉(后来上市确实失败了),期权比例也有限。就是这样一张饼,撑起了后来千亿美元的合伙关系。


这就是币圈草莽年代典型的"结盟"方式:没有猎头,没有背调,一场峰会、一次点名、一个眼神,就能促成后来撑起商业帝国的合伙关系。放到今天的商业世界,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但在那个监管空白、规则未定的年代,信任的建立方式,比谁都简单粗暴。


2017年1月11日,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联合相关单位组成检查组,进驻火币网、OKCoin做现场检查;同一天,央行上海总部也进驻比特币中国调查。风声已经不对,但没人预料到,最猛烈的一击,会在几个月后一次性到来。


一场成都晚宴,七天上线的交易所


耐人寻味的是,赵长鹏偏偏选在这个监管信号最密集的年份,正式创业。2017年1月,他在上海成立了上海币安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真正的引爆是那年夏天。2017年6月14日,成都的一次晚宴上,赵长鹏想出了发行自家平台代币的主意。四天后,一份17页的白皮书公布,详细说明了这种叫BNB的新代币将通过三周拍卖发行。7月2日,币安完成ICO,募资1500万美元;7月14日,交易网站正式上线。


接下来的几个月堪称"商业奇迹":上线仅50天,用户已覆盖全球180多个国家;12月18日,凭单日交易量登顶全球第一,用半年时间,从零做到了全球最大的数字货币交易所。


这场狂奔里,还有一个绕不开的名字:孙宇晨。2017年8月22日,赵长鹏和何一联手做了场直播,主推一个叫"波场"的新项目。中午12点,直播过程中发起抢购,53秒内,5亿枚波场币(TRX)售罄。当时媒体普遍认定,波场是下半年ICO赛道的头号项目。到了12月19日,币安又推出一轮营销:一周内波场币交易量排名前两位的用户,能拿走一台玛莎拉蒂和一台奔驰,其他人也能拿到iPhone X——那台刚在9月13日全球发布、被戏称为"史上最贵苹果手机"的新品。一边是硅谷发布会上的聚光灯,一边是币圈交易所论坛里的抽奖广告,同一个秋天,两种造富叙事在互不相干的世界里同时上演。


这个孙宇晨,1990年出生于青海西宁,4岁随父母移居广东惠州。2007年他凭一篇作文拿下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得北大自主招生资格降分30分录取,以年级第一的成绩从北大历史系提前毕业,还拿到过斯坦福、哥大等五所美国名校录取,最终选择了宾夕法尼亚大学攻读法学硕士。留美期间,他把学费生活费全押进比特币和特斯拉股票,赶上大牛市,一年暴涨数十倍,完成了第一桶原始资本积累。2013到2014年,他先后加入硅谷Ripple Labs担任大中华区首席代表,又成为湖畔大学首批学员中唯一的90后——两个标签叠加,让他在圈内攒下了不小的社交资本。


2017年7月,孙宇晨创立波场TRON,8月31日到9月2日完成ICO,募资约7000万美元。这个时间点后来颇具争议——就在他完成募资的两三天后,监管禁令正式落地,行业媒体当时评论称,波场是"禁令前夜"完成募资的典型样本,暗示他可能提前知悉了风声;但这属于媒体推测,并非孙宇晨本人承认。无论如何,7000万美元现金加上1000亿枚代币,让这个27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握住了真正意义上的巨额资本。


3

"9·4",一纸公告改写所有人的剧本


2017年9月4日,央行等七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全面叫停ICO,要求境内交易所在9月30日前彻底关停所有交易业务。此前,国内平台发起的ICO项目累计募资六七十亿元,73家交易平台参与,10万人次卷入,部分项目已涉嫌非法集资和欺诈。9月15日,监管进一步下令关停所有虚拟货币兑换人民币的集合竞价交易。政策落地后,人民币计价的交易量从一度占全球九成以上,暴跌到不足1%。行业里管这天叫"9·4",亲历者后来回忆,那真是鬼哭神嚎,全市暴跌,全球关注。


这一年秋天,中国商业世界同样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洗牌,而且这场洗牌远不止币圈一家。8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多部委文件,限制房地产、酒店、影城、娱乐业、体育俱乐部等领域的境外投资,正踩在王健林海外扩张的雷区中央。7月19日,王健林已经宣布637.5亿元卖掉13个万达文旅城和77家酒店,用他自己的话说,2017年是万达历史上"难忘的一年",经历了风波,承受了磨难。就在ICO被叫停仅两个多月后,11月21日,央行互联网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紧急下发通知,第一枪对准网络小贷牌照,暂停发放,禁止新增业务跨区域经营;两天后央行、银监会又召集17省市金融办开会,明确小贷利率严格执行36%上限。12月1日,《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正式落地,剑指过度借贷、畸高利率、暴力催收这些乱象。


同一年秋冬,ICO、房地产海外扩张、现金贷——三条原本互不相干的赛道,几乎在同一个季度先后被按下暂停键。也就是说,凡是游离在牌照和监管之外、靠信息不对称和资金杠杆疯狂扩张的生意,迟早都要被拉回到“笼子”里。


三家中国最大的交易所——火币、OKCoin、比特币中国——几乎在同一时刻被迫按下暂停键,随后陆续公告将在10月31日24时后停止境内比特币交易。


对刚刚崭露头角的币安来说,"9·4"本该是灭顶之灾,却意外变成一次"超车"的窗口。币安的服务器本就注册在海外,只做币币交易,创始人本人还是外籍,走国际化路线成了顺理成章的选择。多年后他这样总结那次转向:"既然中国目前不能做,我们也就果断撤出了中国市场,专注国际业务。"更让行业记住的,是币安处理清退的方式:按行规,退款只需按发行价原价退回本金,但币安选择按当时的市价清退——彼时BNB经历过一轮暴涨,"9·4"后价格仍站在6元附近,币安硬是按市价补贴了一大笔钱,把4个正在进行中的ICO项目、近600万美元的用户损失全额兜底。这波操作虽然亏钱,却给币安赢得了整个行业的信任——这也是后来它能在群雄混战中一路走到全球第一的重要伏笔。8月30日,币安服务器已提前迁移出境。


李林、徐明星就没有这么幸运。火币、OKCoin一夜之间被迫转型或出海,徐明星此后几乎不再公开露面:2018年3月,投资者多次在各种场合围堵他未果,圈内一度盛传这样的故事;2019年4月他正式卸任国内运营主体的法定代表人。


孙宇晨则展现出了他后来贯穿整个职业生涯的行事风格。他表面配合清退,实则被指长期持有、高度控盘:2018年初,他通过几轮拉升把波场币价格从几分钱拉到2元,随后一次性抛售60亿枚TRX,套现约3亿美元,次日币价暴跌20%,无数散户血本无归。也是在这段时间,坊间流传他与徐明星在KTV互换"空气币"、随即互相抛售套现的故事,是当年圈内广为流传的"名场面",真实性难以逐一考证。2018年下半年,他带着这笔财富远走美国。


4

出海、迪拜、牢狱——一群"幸存者"的下半场


一本自传,和一场监禁


"9·4"之后,币安走上了一条几乎没有固定总部的路:员工远程办公,服务器和团队分散在十几个国家和地区。2018年1月,注册用户突破500万,交易量突破100亿美元,登顶全球第一。此后几年,币安辗转日本、马耳他、开曼群岛,最终在迪拜落地,赵长鹏本人也定居阿联酋。


但树大招风。2023年11月,赵长鹏承认违反美国反洗钱法,辞去币安CEO一职,随后入狱服刑。那一年,太平洋对岸的AI行业正处在ChatGPT掀起的狂热顶点,硅谷银行刚刚倒闭又被接管——整个科技和金融世界都在经历一轮剧烈的信任重估。币圈这边,外界原本判断,缺了这位"精神领袖",币安可能会失速——但数据没有说谎:他服刑期间,币安日交易量依然稳坐全球交易所之首,月活用户超过5亿。


出狱后的赵长鹏没有沉寂。2026年4月,他的自传《Freedom of Money》(中文版《币安人生》)正式上架,全书364页,以第一人称回顾入狱、认罪与币安高速成长背后的代价,他承诺将全部书籍收益捐出用于慈善。他在书里回忆父亲——一位曾在中国当教师、后移民加拿大的老人——一年只能见他们两次;也第一次公开谈起自己在东京的第一段婚姻:1999年左右在东京实习时相识,后来在纽约结婚生子,如今已经分居离婚。


书里最耐人寻味的,是他毫不避讳地写下同行的至暗时刻:自己当年在监管禁令前逃往日本的仓皇细节,以及徐明星、李林先后被拘留调查的行业内幕。这本自传,某种程度上是币圈第一批"元老"给自己这十几年做的一次盖棺定论——赢了的人,才有资格把创伤写成传奇。


如今,因旗下交易所持股仍占九成,2026年赵长鹏账面身价一度突破1000亿美元,是加拿大首富,也一度登顶华人首富,直到被黄仁勋反超。


把自己变成一支持续上涨的股票


如果说赵长鹏这一批人靠的是渠道、执行力和在监管夹缝里的生存直觉,孙宇晨代表的是币圈另一种极致玩法——把自己变成一个持续制造话题的资产。


2018年后,他远走美国,此后的每一步几乎都踩在流量节点上:2019年他以456.7888万美元的创纪录高价,拍下巴菲特午餐,临近饭局前突然宣布"突发肾结石"无法赴约,这场闹剧本身也成了他标志性的操作手法之一。此后他收购BitTorrent、拿下格林纳达常驻WTO代表的外交身份、给特朗普家族转账三千万美元、手握超过143万枚TRUMP代币、受邀参加特朗普晚宴,还拿到过一块特朗普送的"特朗普胜利黄金陀飞轮腕表"。2025年,他的TRON Inc登陆纳斯达克,个人也登上福布斯英文版封面,完成了一次蓝色起源的太空飞行。2026年8月,福布斯实时富豪榜显示他的净资产约85亿美元,全球排名第435位。


有评论说,孙宇晨是90后里极少数把自己名字同时写进巴菲特午餐纪录、福布斯榜单、美国证监会起诉书、WTO外交名册,以及2026年8月热搜的人。这次的景甜风波,某种意义上正是这套打法的又一次延伸:无论文章里的细节孰真孰假,热搜第一的效果,已经实实在在达到了。


5

尾声:幸存者之外,被留在原地的人


回头去看这群人的十三年,会发现一个共同的底色:他们几乎都经历过至少一次"归零"边缘——徐明星三次创业失败后才找到OKCoin;李林两次项目夭折后才押注比特币;孙宇晨在北大礼堂之外的世界里,用一次高杠杆的资产下注完成原始积累;赵长鹏在"9·4"前后带着团队仓皇出海,本人后来也真的进了监狱。滴滴的程维、万达的王健林、现金贷行业的从业者们,也大致经历过同一套逻辑里的至暗时刻——野蛮生长、资本催熟、监管收网,这是过去十几年那些灰色地带的共同剧本。


但需要警醒的是,这并不是一份"赌对了就能翻身"的成功学范本。赵长鹏、孙宇晨是极少数活到最后、赢家通吃的头部玩家;他们身后,是历次价格腰斩、平台跑路、ICO归零,那些血本无归却没有姓名的普通投资者——2013年跟风追高的"中国大妈",2017年"9·4"前一夜还在抢购ICO的散户,2018年孙宇晨拉盘出货后被套在高点的无数账户,都是这同一套剧本里真实付出代价、却几乎不会被写进任何传记的大多数。


司马迁两千年前写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说的是人性对利益的普遍趋向,而不是对这种趋向的褒扬。这群人的故事之所以值得记录,不是因为他们的打法值得效仿,而是因为他们的轨迹,恰好是过去十三年监管与灰色创新反复拉锯的一个缩影:什么样的生意会被市场追捧,又为什么会被叫停,其中的教训,或许比造富故事本身更值得留意。


至于剧本的下一集会怎么写,恐怕连他们自己,也未必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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