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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卡的AI博弈:今天争用户,明天抢入口

信用卡的AI博弈:今天争用户,明天抢入口

AI正在从两个方向进入银行卡产业链。

据枢纽不完全统计,截至7月23日,招商银行、平安银行、浦发银行、农行、交行、网商银行等至少6家机构,在一个多月内密集推出搭载AI算力权益的信用卡、借记卡或账户产品。

但在不少产品中,AI仍然只是一项开卡权益。

例如一家头部大行的AI版白金卡活动规则显示,新户消费满6笔、累计满5888元后,可以先领取一个20英寸拉杆箱,再从50美元Token券、300元星巴克卡和两年WPS会员中三选一。

实际选择中,Token与咖啡券、办公会员并列,银行改变的是开卡礼,而非交易链条。

值得注意的是,在银行卡产业链的另一端,已经有机构开始尝试让AI直接发起交易。

今年6月,全球最大的支付卡组织Visa宣布将支付能力接入ChatGPT;同月下旬,美国在线券商Robinhood推出Agentic Credit Card,允许用户为AI智能体创建独立虚拟卡,并设定预算和审批规则,由AI在限定范围内完成下单。

前一种路线,是银行把AI交给持卡人;后一种路线,则是持卡人把银行卡交给AI。

两类探索看似方向不同,争夺的却是同一个位置:AI时代的交易入口。问题不再只是银行卡是否搭载AI,而是谁能进入AI的决策链条,成为其调用账户、支付和信用能力时的默认接口。

一旦商品搜索、消费决策和支付发起逐渐由AI完成,银行即使仍然提供账户、额度和资金,也可能失去直接触达客户的入口,退到交易链条的后台。

权益换轨

对国内银行而言,争夺AI时代入口的第一步,仍然是先把一批AI用户吸引到自己的账户体系中。

在本轮AI卡集中出现前,信用卡行业已经连续收缩三年有余。

央行数据显示,全国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存量从2022年三季度的8.07亿张,下降至2026年一季度末的6.87亿张,连续14个季度下滑;

部分独立运营的信用卡业务也重新并入分行和总行零售条线。

过去依赖开卡赠礼和线下地推的经营模式,越来越难以覆盖获客与运营成本,咖啡、影音会员、行李箱和消费返现也已成为可以快速复制的标准配置。

Token由此成为新的权益载体,相比大众化的消费权益,算力更容易指向开发者、科研人员、内容创作者和大模型高频用户。

银行的理想构想,是通过Token识别出一类消费者。

产品设计围绕不同经营目标分层:例如招商银行、浦发银行和农行通过模型Token、云服务或会员权益强化科技客群定位;平安银行将AI权益嵌入开户、消费和资产达标环节;网商银行则把AI工具接入小微经营场景。

从实际效果看,这类权益的客群筛选作用已经显现。

邮储银行研究员娄鹏飞向枢纽表示,AI权益卡在25-35岁年轻客群中获客效率显著优于传统开卡礼,与传统的实物礼品拉来的客户相比,AI卡客群的学历和收入中位数更高。

但娄鹏飞同时表示,不少用户在权益兑换后次月活跃度回落明显,说明“薅羊毛”属性仍然较为明显。

目前尚未有发卡行披露AI卡的实际发卡量、权益领取率和到期留存,Token能否在完成拉新后继续带动客户用卡,并进一步沉淀为存款、理财或信贷客户,仍缺乏数据验证。

成本同样缺少可比口径,银行和模型厂商未披露实际采购价格及结算方式;标称数亿乃至数十亿Token,也无法直接折算成现金价值,并可能随着模型降价迅速缩水。

更关键的是数据能否回流。

娄鹏飞表示,目前主流模式是银行采购Token或会员额度,客户跳转到模型厂商App完成兑换和使用。

“银行端能拿到的数据通常仅限于‘发了多少券、兑了多少券’这一层,客户在厂商侧的对话内容、使用频次、偏好标签等核心行为数据,绝大多数银行拿不到。”娄鹏飞表示,“只有少数银行通过与厂商签订数据回传协议获取脱敏的聚合数据,但颗粒度远不足以支撑精准营销。”

银行得到的,可能只是一笔权益兑换,而不是一套新的客户数据。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曾刚向枢纽表示,从目前落地情况看,国内这轮AI卡的本质仍是流量竞争的新包装。

曾刚表示,招行、平安、浦发等机构将Token算力配额作为开卡礼,与过去送机场贵宾厅、送拉杆箱的逻辑并无二致,AI权益充当的是获客钩子,而非产品内核。

银行当前普遍面临信用卡规模收缩、激活率下滑的压力,AI概念提供了一个罕见的差异化叙事窗口,自然被营销部门优先捕获。

这并不意味着AI嵌入信用卡在当下是伪命题。

曾刚指出,大型银行的智能风控改造早于这轮AI卡热潮多年,动态额度调整、实时反欺诈已在后台运行,真正的瓶颈在于监管边界与数据隔离,个人信贷决策对模型可解释性有严格要求,大模型的黑箱特性与现行监管逻辑存在结构性张力。

“若未来监管放开对可解释AI授信模型的认定标准,AI从前台权益向后台信贷引擎渗透的路径在技术上完全可行,只是时间窗口尚未打开。”曾刚表示。

从公开产品形态看,本轮AI卡主要完成的是权益和营销前端的更新;

Token改善了银行寻找特定客群的方式,却还没有把权益使用、客户数据和信贷经营连接成闭环,AI权益帮助银行更精准地争夺用户,却尚未将这种用户关系转化为对交易入口的控制。

AI来刷卡

当国内现有AI信用卡,仍然由人申请、人消费、人还款时,全球领先的支付卡组织Mastercard、Visa以及Robinhood已经开始推进另一件事:让AI成为支付工具的实际使用者。

早在今年4月,Mastercard已在新加坡联合新加坡星展银行和大华银行完成首笔真实智能体交易:一个AI替用户预订了前往樟宜机场的车辆。

在这样的模式下,用户不必逐步完成搜索、比价和支付,而是给出任务和限制条件,由AI理解需求、选择商品,并在授权范围内调用支付凭证,智能体由此成为交易链条中的新角色。

国内银行从权益端切入,海外卡组织直接改造支付协议,看起来像是中外路径的分化。

“两者并不互斥,但阶段差异的解释力更强。”曾刚表示。

曾刚指出,Visa和Mastercard推出Agent Pay等框架,是因为其本身不持牌放贷,对消费决策全程的介入不涉及信贷风险敞口,改造支付协议是其天然的能力边界所在。

“国内银行则兼具发卡行与资金方的双重角色。”曾刚表示,“从权益端切入是路径依赖与监管审慎的共同产物,而非战略保守。”

两条路径的差别不仅在于技术进度,也在于产业角色:发卡银行先通过权益争夺客户,卡组织则试图获得AI发起和编排交易的代理权。

同时,这种阶段差异正在缩小。

枢纽注意到,中国银联已经发布智能体支付开放协议框架APOP,国内市场同样开始从权益试水走向基础设施布局。

曾刚强调,一旦AI Agent能够自主完成比价、下单、支付的完整链条,银行面临的最大风险不是欺诈,而是客户关系的彻底中介化。

“消费者与银行之间将插入一个AI层,银行对客户行为的感知能力、交叉销售的触点,以及品牌黏性,都会被AI平台系统性稀释。”曾刚表示,“届时银行不是输给竞争对手,而是输给了整个交互层的重构。”

这也可能改变支付凭证之间的竞争方式:过去,用户会因为返现、积分或使用习惯主动选择某张信用卡;未来,决定交易归属的可能是AI默认调用哪项支付凭证。

哪张卡被优先调用,可能取决于返现比例、可用额度和交易成功率,也可能受到平台合作及推荐规则影响;

银行需要争夺的,不再只是成为用户的常用卡,还包括进入AI的默认支付序列。

届时,发卡量和卡片曝光度的重要性可能下降,能否成为AI默认调用的账户、额度或支付凭证,将直接决定银行还能获得多少交易。

“‘退化为资金通道’是一个有现实依据的预测,但未必是唯一结局。”曾刚表示。

历史上每一次支付基础设施的革命,从磁条到芯片、从POS到扫码,都曾引发银行卡消亡论,结果是形态演变而非彻底退场。

“在AI驱动的支付范式下,银行卡最可能的走向是从消费者的主动工具变为AI Agent调度的被动资产,卡号、额度、权益参数成为Agent在决策树中调用的一组变量。”曾刚表示。

卡仍然存在,交易也仍然经过银行,但消费入口和客户交互可能已经转移到AI平台。

谁来担责

如果有一天,银行真的退向后台之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也将随之出现:当AI替用户花钱,交易出了差错,谁来负责?

传统支付中,用户通过密码、指纹或面部识别完成确认,“本人是否操作”通常是判断交易责任的重要基础。

但智能体支付将改变这一前提。

用户可能只对AI说:帮我买一双200美元以内、适合长跑的鞋;

而品牌、商户、配送和最终使用哪张卡,可能都由AI决定。

一笔智能体交易至少需要回答:谁在执行任务,用户是否授权、授权到哪里,最终交易是否符合原始意图。

如果AI买错商品,交易能否撤销?如果智能体受到攻击或超出权限,损失由用户、平台还是银行承担?如果AI因为返现或佣金调整推荐顺序,是否需要披露?当用户否认交易时,又由谁证明智能体没有越权?

银联APOP将智能体支付分为智能体身份、用户身份、意图管理和支付授权等模块;

Mastercard提出Agentic Token,为不同智能体生成独立数字凭证,并通过Verifiable Intent记录和验证用户意图。

这些方案试图让智能体交易可识别、可限制、可追踪,并能在争议发生后重新还原,但相关框架仍处于验证和试点阶段,尚未成为覆盖银行、商户和AI平台的通用标准。

风险已在更早阶段暴露。

今年上半年,广州一位工程公司负责人通过AI咨询团体意外险,AI最终返回了一个支付宝收款二维码,收款方并非保险机构,1618元就此扫出。

另一次测试中,《华盛顿邮报》记者测试美国人工智能公司OpenAI开发的Operator时,只要求其寻找价格合适的鸡蛋,AI却跳过进一步核验,直接完成下单,OpenAI承认护栏失效。

这两起事件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智能体支付,却已说明,即使AI尚未获得完整支付权限,商品识别、商户核验、用户意图和最终执行之间也可能发生偏离。

对银行而言,这也不只是一次被动退场。

曾刚认为,转型对银行而言既是威胁也是机遇。

“真正有能力的银行,可以将自身演化为‘AI可信任的金融执行层’,在Agent发起支付的瞬间提供信用背书、合规过滤和实时风控,这是纯支付账户无法替代的价值。”

曾刚指出,卡本身会消失于视野,但卡背后的信用能力、资金调度能力与合规能力,反而可能在AI时代找到新的存在理由。关键在于银行能否主动参与协议层的制定,而不仅仅是等待被接入。

这也让上述的两条路径最终汇到了一处。

在AI权益卡中,Token仍与拉杆箱、咖啡券并列,考验的是银行能否把一次获客转化为持续的客户关系;

在智能体支付中,银行卡逐渐退到交易后台,考验的则是银行能否把信用、风控和合规能力嵌入新的支付规则。

前者决定客户为什么留下,后者决定银行以什么方式继续留在交易链条中。

AI时代,银行卡最大的变化可能不是消失,而是不再被用户直接看见。真正的竞争,也将从卡片之间的竞争,转向谁能成为AI调用支付、账户与信用能力时的默认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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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来源:华尔街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