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贾惟栋

巴菲特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过自己并不喜欢比特币，但这件事情是讲得通的，而且这是符合其投资哲学的结果。

我们都知道，巴菲特喜欢的是能够持续创造现金流的生产性资产，比如企业可以产生利润，农田可以收获粮食，公寓可以带来租金……诸如此类的东西都是巴菲特喜欢的。如果以认可其投资哲学为前提，那你同样能够认可他对比特币的态度。因为对巴菲特而言，比特币没有利润表，不发股息，也没有一支管理团队替持有人经营资产，所以他不买比特币是非常正常的。

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最容易犯的错误是将巴菲特的选择直接当成了标准答案。他们学习甚至抄袭了他具体的选择与决策，却忽略了形成这个答案背后的思考方法。这种做法就像在考场上抄袭学霸的答案，是无法持续的。

很多人学习巴菲特，最后只记住了几个标的：可口可乐、美国运通、苹果、保险公司。随后，他们又把“巴菲特不买比特币”当成了新的投资戒律。

我们不否认巴菲特的理念是正确的，也就是说他手上的尺子刻度十分精准，但比特币却不能拿这把尺子来衡量。巴菲特的模式是去判断商业模式、管理层、资本回报率、竞争优势和长期现金流，再据此估算企业的内在价值。对于无法理解、无法估值、无法建立安全边际的对象，他选择放弃，这是他的投资纪律。但比特币并不是一家企业，所以从源头出发，我们其实并不能用分析企业的方法去给它估值。因此，仅从这个角度去推论说“比特币没有价值”，是完全不合理的。

首先我们需要清楚比特币的性质是什么。比特币白皮书最初提出的，并不是一家能够持续增加利润的公司，而是一套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让交易双方在不经过金融机构的情况下转移价值，并通过点对点网络和工作量证明处理重复支付问题。

简单点说，比特币是一套系统、一个体系，它就像是互联网。你能够直接说互联网值多少钱吗？你只能去判断生存在其中的互联网企业的价值，而无法去估算整个互联网本身的价值。

这其实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学习巴菲特的地方，因为不喜欢比特币，恰恰是对他“能力圈”理论最好的验证和实践。事实上巴菲特是不了解比特币的，当然他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件事。因为他太老了，比特币对于他而言，注定已经不是他生命历程中的东西了。他完全可以将时间留给自己更熟悉的职业、家庭和投资领域。只要他不打算参与，暂时不了解比特币并没有任何问题，这完全符合其投资哲学。

但是对于你而言——对于一个生命至少还有几十年的人而言，比特币会是你无法绕开的投资品。数字资产、人工智能、全球化网络和算法金融，很可能直接构成你未来几十年的生存环境。货币正在数字化，产权正在数字化，商业组织正在数字化，人的身份、信用和社会关系也在逐步数字化。长期拒绝理解这些东西，无异于主动缩小自己的世界。

所以，如果你真的认可巴菲特的理论，最好的方式其实是去认认真真了解比特币。如果你在研究了比特币之后，仍然选择不碰，不将其作为你投资组合的一部分，这叫做谨慎；但如果你仅凭巴菲特的一句话，就断言它毫无价值，那么你并没有运用巴菲特的方法，只是在复制他已经注定过时的答案。

能力圈应该约束你把钱投向哪里，却不该替你决定哪些问题永远不值得理解。

如果你准备对比特币作出明确判断，至少需要弄清楚：它试图解决什么问题？供应规则如何执行？网络怎样抵抗攻击？需求可能来自哪里，又可能因为什么失去需求？当你亲自研究过之后，依然可以得出“不买”的结论。但区别在于，这个结论真正属于你，你以后依然有修正它的机会，而不是盲目抄袭学霸的答案，进而永远失去纠错的机会，那是得不偿失的。

那么，我们到底该如何去理解比特币呢？其实对于比特币最有力的辩护，从来不应该是“它一定会上涨”。短期的价格永远带有情绪，而如果你打算将其作为长期资产配置的一部分，你就需要从其最核心、最底层的价值去思考——从一个点对点的价值传输系统，对于传统银行体系效率的优化价值出发去思考。

要想真正学习巴菲特的思想，我们应该学习的不是一种信仰，或者一个确定性的答案，而是一套原则：研究运行机制、承认未知边界、区分价格与价值，并确保一次判断错误不会伤及自己的生存底线。

理解与购买之间，其实还有很长的距离。

你可以研究之后选择不买，可以承认它具有某些用途，但同时认为当前价格不合理；也可以因为无法承受波动、无法安全保管或者看不清长期需求，继续选择观望。这些都是理性的决定。真正值得警惕的，也是很多人在投资时犯的严重错误，是在没有完成基本研究之前，先借一位投资大师的名字生搬硬套其结论，最后导致永远也无法形成一套自己的投资哲学。

学习大师，最低级的方式是背诵他的答案；而更有效的方式是学习他思考的方式，去想一想他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我们关注的应该是得出结论的过程，而非结论本身。巴菲特可以不持有比特币，你也可以不持有。但对今天的人来说，比特币已经是一堂关于货币、权力、技术、稀缺性与网络共识的必修课。

买不买，属于资产配置问题；但懂不懂，体现的是认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