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7月27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
但对合肥来说,这一天值得被写进城市史。国产DRAM龙头长鑫科技正式登陆科创板,开盘报49.5元/股,较8.66元的发行价暴涨471%,总市值一举突破3.3万亿元。它不仅取代工商银行成为A股“新一哥”,更让背后陪跑了整整十年的合肥国资,账面浮盈超过一万亿元。
一万亿是什么概念?大概相当于很多地级市一年的GDP。
但这个故事真正动人的,从来不是数字。

十年前,没人敢接的盘子
时间拉回2016年。
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简单说就是电脑手机里那个决定“快不快”的核心芯片。这个赛道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垄断了整整四十年。中国企业想进去?门槛高得吓人,动辄百亿起步的投资,技术壁垒厚得像堵墙,而且大概率前十年都看不到回头钱。
那年5月6日,兆易创新董事长朱一明带着一个代号“506”的国产DRAM突围计划找到了合肥。计划很简单:在合肥造中国人自己的存储芯片。预算很惊人:一期180亿元,合肥产投出144亿,占80%。
144亿是什么分量?放在当时,差不多是合肥市一年财政收入的相当比例。
换作任何一个理性的城市主政者,面对这样一个“技术被卡、市场被占、十年内大概率亏钱”的项目,大概率会客气地说一句“我们再研究研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合肥的选择是:干。
最漫长的“陪跑”
接下来的十年,才是真正的考验。
2019年,长鑫12英寸晶圆厂投产,8Gb DDR4工程样品试产成功,国产DRAM终于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但突破归突破,生意是另一回事。
2022年到2024年,长鑫科技连续三年亏损,归母净利润分别亏损83亿、163亿、71亿,累计亏掉超过300亿元。整整三年,账面上全是红字。
如果你是投资人,面对一个每年亏掉上百亿的项目,能扛多久?能扛三年吗?
合肥扛了。不仅扛了,还持续加码。合肥国资累计投入约248亿元。产投集团相关负责人后来坦言:“芯片等产业链薄弱环节,想在短期内实现资本回报概率很小,一定是大资本、长周期才能实现投资价值。”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放在当时那种“天天烧钱、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每一分定力都是对人性的考验。
转机出现在2025年。长鑫科技实现归母净利润18.75亿元,首次年度扭亏为盈。2026年一季度,单季营收508亿元,同比增长719%,归母净利润247.62亿元——一个季度赚回了此前两年的亏损。
从亏损百亿到日赚近3亿,这中间隔着的是十年的煎熬、十年的信任、十年的不离不弃。
风投其表,产投其里
外界喜欢把合肥叫做“最牛风投城市”。但合肥自己从来不认这个标签。
“这绝非风投,实为产投。”
区别在哪?风投追求的是快进快出、三五年就要退出变现;合肥追求的是十年磨一剑、用时间换空间。风投关心的是单一项目的回报率;合肥关心的是能不能带起一整条产业链。风投投了钱就要管人管经营;合肥懂得放手,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这种“放手”的分寸感,其实比砸钱更难。
很多地方政府投资有个毛病——钱一到位,手就伸进去了。今天要派个董事,明天要审批个预算,后天要改个战略方向。最后企业被管死了,钱也打水漂了。
合肥的做法恰恰相反。它承担产业引导和财务投资的角色,但不干预企业的技术路线、产品定义、日常经营。这种“给钱、给资源、但不给指手画脚”的克制,比给钱更需要格局。
2018年,朱一明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出任长鑫科技CEO,承诺在长鑫盈利前不领一分钱工资。一个创始人愿意拿十年零工资,一座城市愿意等十年才看到回报——这种双向奔赴的信任,才是这个故事最稀缺的东西。
人生如城,城如人生
长鑫上市那天,有人算了笔账:合肥国资持股约33%,对应市值超过一万亿。但如果只用钱来衡量这笔投资,那就把故事看小了。
比一万亿账面财富更值钱的,是长鑫科技身后那条终于被打通的国产存储芯片产业链。围绕长鑫,合肥累计投入逾2000亿元,集聚了上下游企业450余家。曾经远离市区40公里的“荒地”,如今被叫做“长岗CBD”——房租涨了,年轻人多了,商铺林立,连锁酒店房价比市区还高。
有了产业,就有了人;有了人,就有了城市。这才是合肥真正想要的。
这让我想起一个很朴素的人生道理:真正有价值的事,从来都急不来。
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都追求“快”的时代——三天学会一个技能,一个月赚到第一桶金,三年实现财务自由。短视频里全是“逆袭神话”,朋友圈里全是“人生赢家”。在这样的氛围里,耐心变成了一种奢侈品。
但长鑫和合肥的故事告诉我们:有些事,就是要用十年来丈量。你要忍受前五年的无人问津,忍受中间三年的至暗时刻,忍受身边所有人的质疑,然后在第十年,等到那个属于你的夏天。
朱一明等了十年零工资。合肥等了十年万亿回报。中国存储芯片等了四十年才坐上全球牌桌。
所有的伟大,都是时间的函数。
城市的进化
长鑫上市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信号:中国城市的发展逻辑正在改变。
过去二十年,很多城市的财政模式叫“土地财政”——卖地、盖楼、收税,循环往复。但这条路越走越窄了。合肥探索的是一条新路——“股权财政”。用国有资本投资硬科技企业,用时间换成长,用耐心换回报,最终实现产业升级和城市能级的双重跃升。
从京东方到蔚来再到长鑫科技,合肥用十几年时间完成了“屏-车-芯”的产业拼图。这座城市没有海、没有矿,不靠边不靠海,硬是靠着一笔又一笔“长期主义”的投资,把自己从“江淮小邑”变成了“科创名城”。
有人说合肥是在“赌”。但深入了解就会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孤注一掷的豪赌,只有精耕细作的产业投资智慧。赌靠的是运气,产投靠的是眼光、定力和时间。
写在最后
2026年7月27日,长鑫科技上市。这一天,A股有了第一家市值突破3万亿的科技企业;这一天,合肥国资账面上多了一万亿;这一天,中国存储芯片终于在全球牌桌上有了自己的座位。
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这一天告诉我们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资源从来不是财富,而是愿意陪你走过漫长黑夜的耐心。
对一座城市如此,对一个人亦然。
资讯来源: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