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夏,长鑫在合肥经开区立项时,朱一明手里没有HR部门的"百万级高管人才库",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猎头brief。全球DRAM量产的核心华人工程师加起来不到一巴掌,三星、海力士、美光三家把人锁在硅谷、首尔、新加坡和上海。大部分人面对这种局面,第一反应是:开天价,找亿康先达、罗盛,LinkedIn私信轰炸。
朱一明没这么干。他先把自家"鱼塘"摸了一遍——清华物理系同窗圈、兆易创新十年老班底、硅谷MoSys/昆天科那拨存储创业散兵,以及2009年奇梦达破产后从西安研发中心流散出去的那群人。长鑫核心高管里最有分量的几位,全在这三张网里。

曹堪宇是离他最近的一条鱼。清华物理系1989级本科,比朱一明小一岁、同系隔届,伯克利EE博士,在硅谷做过飞利浦半导体、联合创过昆天科(Quintic),后来进兆易创新当战略市场副总裁。 2017年长鑫刚搭骨架,朱一明一个电话把这位老校友兼老部下从兆易拉过来,给的title是首席商务官,后来一路做到总裁/CEO,定研发跳代路线。这不是猎头撮合,是创始人把"自己人"先焊上船。
赵纶是第二条近线。原邮电部半导体所出身,大唐微电子总经理、大唐电信副总,国内大型半导体项目组织化的老手。2017年前后加入,做总经理,管产业化落地。 朱一明在清华半导体校友圈和北京芯片圈摸了多年,赵纶这种人不在招聘网站挂简历,但在圈子饭局里所有人都知道。
王丹、李红文、陈德鸿、朱文菊这一层,则是"奇梦达—美光—海力士—英特尔"的散兵线。奇梦达2009年破产前在中国最大的研发据点是西安,四百多人一夜失业,散到美光上海、新加坡美光、三星中国、英特尔大连/上海。李红文是原美光上海设计部经理,陈德鸿长期在新加坡美光,王丹原三星电子高级工程师,朱文菊跨英特尔和美光多地——他们和朱一明没有直接同窗关系,但都挂在"中国做过大规模DRAM研发"的那张极小的名单上。 朱一明通过清华系+兆易旧部+硅谷存储圈三层转介绍,一个个约到硅谷或合肥面谈。
从2016年下半年曹堪宇、赵纶到位,到2018—2019年王丹、李红文、陈德鸿、朱文菊等国际派骨干陆续就位、首批量产团队成型,核心班底搭建大约用了2到3年。不是一个月集中招聘,是慢火炖出来的——每周朱一明在合肥厂区或硅谷咖啡馆聊一个候选人,白板写满再擦掉。

朱一明这套找人法的反常规之处,在于他先有鱼塘,再捞鱼:
鱼塘一:清华物理/电子系存储方向——曹堪宇是代表作;
鱼塘二:兆易创新—昆天科—凡达讯这一脉硅谷回国创业系,全是做过存储器设计的人;
鱼塘三:奇梦达西安研发中心遗老+美光/海力士/三星中国华人骨干,这是全球DRAM华人技术人才的完整存量。
他没在智联、猎聘、LinkedIn投过一条"长鑫诚聘DRAM VP"的广告。DRAM这种行当,能干量产的人全世界就那么三百号华人,简历挂网上的一律是二传手。真正的大鱼不在海里,在鱼塘里——而鱼塘是朱一明过去二十年做兆易、读清华、混硅谷自然积出来的。

这些人在美光、三星拿的是美元包+海外期权,长鑫2016年连洁净室都没封顶。朱一明打动人的顺序很怪:先交投名状,再谈股份。
2018年他辞掉兆易创新总经理,只留董事长,全职去合肥,当场立规——"长鑫不整体盈利,我一分工资、一分奖金不领"。这一条比任何offer都有杀伤力:创始人自己七年多零薪(从2018年到2025年长鑫扭亏前),海外老兵再算机会成本时,心里那杆秤就歪了。
然后是股权焊死。2025年7月,长鑫二期员工持股计划把15.36亿股授给朱一明,他当场承诺:拿出50%(7.68亿股,按IPO后市值160—370亿)在上市满36个月后10年内无偿分给在职员工,本人一分不拿;同时上市后第一个10年完全不减持,第二个10年每年最多减20%。
这不是"高薪+期权"的组合,这是创始人把退出通道自己焊死,再把金手铐分给团队。曹堪宇间接持股2.12亿股、李红文2787万股、赵纶1238万股、王丹发行价账面3881万……都不是画饼,是招股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的数。 海外老兵见过太多"创始人上市即套现、高管接盘站岗",朱一明反着来:你跟我赌十年,我比你锁得更久。
两期持股计划累计覆盖6760人次、占员工35%,研发占32.4%、硕士及以上39.3%,一线关键岗位也进得去。 但打动核心高管的不是"你也能分一杯",是"朱一明把自己那杯倒进池子里"这个动作本身。

长鑫早期没有"首席人才官统管高管招聘"。朱一明自己就是Head of Executive Search。
一个细节:2018年后他吃住在合肥无尘车间边上,产线良率掉到0.3%时通宵跟工程师查工序。硅谷候选人飞过来,不是HR总监接机,是朱一明开两小时车去机场,晚上在厂区食堂边吃盒饭边聊。他聊的不是"我们给你多少股、什么title",而是摊开奇梦达买来的2.8TB技术文档和6200项专利:"BWL埋入式字线、1x跳17nm DUV多重曝光,你认为光刻机旁边第一道坑在哪?"
他筛人的最后一道关,是看对方能不能在白板前把路线讲到他挑不出漏洞。曹堪宇定跳代研发路线、赵纶定产业化组织、王丹和李红文定制程与设计衔接——这些不是朱一明拍板后下放执行,是他把方向(做DRAM、跳代、合肥建厂、买奇梦达专利墙)钉死后,把"怎么走到那"完全交给各领域老兵。
他后来讲过一条用人原则,近乎偏执:"不要让人按我的想法做,要让人告诉我他怎么做。" 这句话反向筛掉了所有"顶级简历但只会执行"的候选人——而DRAM量产恰恰容不下执行者,只容得下在白板前敢拍板的人。

把上面四句拼起来,就是朱一明找高管的全部反常处:
别人去LinkedIn和猎头库大海捞针,他去清华校友录、兆易旧通讯录、奇梦达西安旧部微信群里捞;
别人开价年薪+签字费,他先自己七年不领薪、把7.68亿股倒贴给团队、20年不减持;
别人HR筛三轮创始人见一面,他亲自接机、亲自陪产线倒班、亲自和白板对线;
别人管"你按KPI交活",他管"你告诉我这条路怎么走,错了我跟你一起扛"。
长鑫用2—3年凑齐设计/制程/量产/运营的核心高管层,从2017年曹堪宇入职到2026年IPO,九年没散架。半导体圈找高管的故事很多,但朱一明这一版最不像"招聘":它更像把一个清华物理系+兆易旧部+奇梦达遗老的小世界,用股权和良率慢慢焊成了一台机器。
而机器一旦转起来,鱼塘里最后那几条大鱼,是自己游进来的。


资讯来源: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