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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契锐评丨3万亿长鑫登顶A股背后,看险资“耐心资本”养成记

保契锐评丨3万亿长鑫登顶A股背后,看险资“耐心资本”养成记

保契锐评

7月27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发行价8.66元,收盘49元,单日上涨465.82%,总市值突破3.28万亿元。在股东名册中,和谐健康、国寿投资、人保资本、阳光人寿、中邮人寿、人保科创六家保险机构现身,通过私募股权计划合计认缴23.85亿元,发行前持股3.96%。按收盘价计算,这笔一级市场投资账面浮盈达1144.21亿元。


这一案例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并非仅仅因为其惊人的账面回报,更在于它标志着保险资金运用逻辑的一次深层转向。长期以来,保险资金受制于负债成本刚性、市场波动与监管约束,难以在硬科技等领域践行长期主义。此次多家险资集体“埋”长鑫,并在企业年亏百亿的阶段坚定持有,直至迎来业绩拐点与资本市场认可,为理解“耐心资本”的内涵提供了一个完整的观察样本。



低利率下的资产重构:从非标依赖到权益突围


近年来,保险资金运用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结构性压力,尤其是2020至2023年间。比如,截至2023年底,行业资金运用余额达28.16万亿元,但财务投资收益率仅为2.23%,创下2008年以来的新低。这一数据背后,是“资产荒”与“再投资”的双重挤压。过往支撑险资收益的非标资产,在高利率时代大量配置,但随着存量到期,险资已难以找到同等收益水平的替代资产。与此同时,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下探至1.8%附近,传统固收类资产的票息收益,已难以覆盖存量保单2.0%甚至更高的刚性负债成本。


这种宏观环境迫使保险机构重新审视资产配置策略。对此,行业研究普遍认为,在低通胀、低利率与优质资产短缺的周期中,常规的“负债驱动资产”模式已难以为继。保险机构必须从“以负债定资产”转向“以优质资产的可获得性约束负债增长”的超常规联动。


这也就意味着,寻找具有长期增长潜力、能够穿越周期的战略性资产,不再是战术选择,而是生存必需。彼时,长鑫科技所处的半导体存储赛道,作为数字经济时代的底层基础设施,兼具技术壁垒高、产业周期长、战略价值大的特征,恰好符合险资对“长久期、稳定现金流”资产的渴求。


换言之,险资在2020年至2022年这一资产荒最为严峻的窗口期介入,本质上是对宏观环境变化的主动适应。



信息成本的消解:公共数据赋能投资决策


尽管有资产配置的刚需,但在此之前,险资长期对硬科技领域却多“敬而远之”,核心障碍或在于信息的严重不对称。战略性新兴产业技术迭代快、财务波动性大、非公开信息多,传统的信评体系难以对其进行有效定价。反观此次长鑫案例,特殊之处就在于,其成长过程与地方政府公共数据开放的进程高度重合。


对于信息不对称问题,此前行业多份研究均指出,省级公共数据开放平台的建立,可显著降低机构投资者对战略新兴企业的信息搜寻成本。即通过平台披露的产能规划、研发投入、政策补贴等公开信息,降低了信息搜寻成本。实证数据则显示,公共数据开放能使险资对低关注度、高融资约束的战略新兴企业持股水平平均提升13.24%。


于长鑫科技而言,其在2020年至2022年间,因巨额资本开支年亏损数十亿,但在安徽省公共数据开放平台上,其技术路线的可行性与产业化的确定性得到了明确数据支撑。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何国寿投资于2020年底率先进场,和谐健康等五家机构于2022年初果断跟投。即此次险资押注长鑫科技绝非盲目冒险,而是在数据赋能下,对AI存储这一技术路径的理性认可。



制度约束的突破:会计、治理与考核的协同


众所周知,险资具备长期资金的属性,但为何过去数十年都难以扮演起真正意义上的“耐心资本”角色?核心原因或在于制度环境的掣肘。回顾此次长鑫投资案,或可清晰地洞悉会计规则、公司治理与考核机制三方面的最新突破。


在会计层面,新金融工具准则(IFRS 9)下,权益资产若分类为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当期损益(FVTPL),股价波动将直接冲击利润表,这曾是险资不敢长期持有权益资产的首要顾虑。而此次六家险资均通过“保险私募股权计划”这一载体进行投资,底层资产按长期股权投资或公允价值计量且其变动计入其他综合收益(FVOCI)核算。这使得1144亿元的账面浮盈被计入“其他综合收益”,而非当期净利润,有效平滑了报表波动,实现了跨周期的会计匹配。某种程度上,这也恰好契合了行业关于“分账户投资、构建跨资产全局优化框架”的建议。


在公司治理层面,耐心资本不仅意味着资金的长久,更意味着对企业的深度赋能。研究显示,险资持股能够显著抑制上市公司的市场操纵行为,其治理效能优于其他机构投资者。六家合计发行前持股3.96%,在增资轮中作为机构投资人享有股东会表决权与信息知情权,按行业惯例可通过投委会与被投企业保持战略沟通。这种“积极监督者”的角色,将资本锁定从单纯的“规则锁”(锁定期)升级为“意愿锁”(治理认同),增强了长期持有的信心。


在考核机制上,过往短周期的净值考核,使得投资经理在面对企业短期亏损时承受巨大压力。而近年来,在国资明确相关规则的基础上,监管层与头部机构内部亦均在推动建立长周期考核机制,将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业绩表现纳入评价体系。这种考核导向的转变,为险资穿越产业低谷、陪伴企业成长提供了制度土壤。


概而言之,或许正是基于会计、治理、考核三者的协同改进,才使得险资在长鑫亏损最严重的时期仍能“拿得住”。



监管框架的演进:从比例约束到偿付能力导向


险资投资行为的改变,离不开监管框架的深层演进。回顾国内保险资金运用监管历程,2014年确立了五大类资产比例监管体系,对权益投资设置了明确的上限。但随着市场环境变化,这种“列举式”的监管模式逐渐显现出不适应性。比如,未上市股权投资比例上限为5%,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险资对单一优质企业的投资力度。


2025年4月8日,金融监管总局发布通知,进一步上调了保险资金权益类资产监管比例。当然,这一举措与全球保险业监管趋势基本一致。纵观美、英、日三国经验,美国虽保留比例监管,但纽约州对寿险公司普通股投资上限已从1906年的禁令逐步放宽至1969年的10%;日本则在2014年彻底废除了实施多年的“3:3:2规则”(股票30%、外汇30%、不动产20%),转向以偿付能力为核心的监管模式;英国更是采取“轻前端、重后端”的原则监管,不设具体投资比例限制,仅通过偿付能力标准进行约束。


我国目前的改革方向,正是在保持大类资产比例监管的同时,逐步放宽细分领域限制,并强化偿付能力监管。具体到长鑫案,六家险资通过“保险私募股权计划”这一载体,巧妙地在不直接触碰单一未上市股权5%账户上限的前提下,实现了对战略新兴产业的集中投资。同时,偿二代二期工程对符合国家战略方向的股权投资给予了风险因子折扣,降低了资本占用。这种“监管沙盒”内的创新,则体现了政策层面引导中长期资金入市、支持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明确意图。



范式转换的样本意义


长鑫科技的投资案例,不应仅被视为一次成功的财务投资,更应被看作保险资金运用范式转换的里程碑。它完整地呈现了在低利率、资产荒背景下,险资如何通过数据赋能降低信息成本,如何利用私募股权计划与FVOCI会计分类平滑报表波动,如何通过治理参与实现资本锁定,以及如何依托监管政策的优化突破制度约束。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这与全球保险业应对低利率挑战的经验亦不谋而合。无论是美国依靠全球化布局与投资型产品转型,德国通过压降保证收益与增配权益,还是日本在惨痛利差损教训后实施的资产负债双端超常规联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在利率下行周期,保险机构必须主动调整资产与负债的匹配关系,从被动的“负债驱动”转向主动的“资产负债联动”。


7月27日的收盘钟声,为这笔长达数年的投资标注了一个阶段性的高点。但对于险资而言,真正的考验或许在于2028年2月解禁期的到来。届时,半导体产业周期可能已发生变化,市场波动或将重现。但无论如何,长鑫案例已经证明,当公共数据开放降低了信息壁垒,当会计与考核制度支持了长期持有,当监管框架为战略投资预留了空间,保险资金作为“耐心资本”的属性便能真正落地。


这不仅关乎一家企业的成败,更关乎整个金融体系能否在服务实体经济、支撑科技创新的国家战略中,更好地扮演好“稳定器”与“助推器”的角色。










文:自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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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来源:微信公众号